六月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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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瑶

车,预警,慎入,不喜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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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瑶

“一起下地狱吧。”

“好。”

金宗主和江宗主带孩子的区别


『小金凌一直吃糖』

金光瑶:“阿凌听话,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糖,牙齿会坏掉的。”
然后无视小金凌可怜巴巴的眼神,笑眯眯把糖盒收起来:“以后定时定量给阿凌吃。”

江澄:“吃那么多糖,你牙还要不要了,不许吃了!”
然后在小金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中败下阵来:“行吧行吧,最后吃一块,最后一块!”

『小金凌不肯好好睡觉』

金光瑶:“我给阿凌讲睡前故事,阿凌听完故事就乖乖睡觉好不好?”
等小金凌睡着给他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出去。

江澄:“给我好好睡觉,不许乱动。”
想了想一掀被子睡在小金凌旁边:“我陪你一起睡行了吧,闭上眼睛,快睡”,还要皱着眉头假装不耐烦,“小孩子就是麻烦。”

『小金凌和人打架』

金光瑶:“阿凌怎么和他们打架了,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心疼的给小金凌擦药,然后背着小金凌让人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江澄一边给小金凌擦药一边骂:“跟人打架就算了,还打输了,不许哭,出息。”
然后提起紫电:“跟我走,敢欺负我江家的人,看我不打断那些小兔崽子的腿。”

于是小金凌学会了一个技能:“我让我舅舅打断你的腿!”


某次云梦江氏的清谈会,金凌坐在江澄下方,一大一小下颚微抬板着脸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金光瑶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旁边的苏涉道:“都言外甥肖舅,真是一点也不假。我也带了阿凌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像我呢?”
想了想又道:“不像我也好,不能像我啊。”

那边坐着的金凌看到金光瑶,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小叔叔,快来!”
江澄瞪了他一眼:“好好坐着,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金凌立马变乖宝宝,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眼睛还亮晶晶看着金光瑶。
金光瑶笑着点头:“好。”

那时的岁月被笼罩在如水的月光中,流年安稳,金鳞台的牡丹,莲花坞的碧荷,都开得很好。

生死之间往往隔着爱恨,此岸与彼岸之间隔着忘川。
“我在天光乍破之时死去,不会等你。”

师父从山下捡回来一个重伤未愈的白衣人,那人生得好看,可惜断了右臂,也不开口说话,左手中紧握着一小块锦缎。
他眼中一片死寂墨色,没有半点光亮。

师父说他是昏迷的时候被人放在山下的,旁边的包袱里放了银两和衣物,身上的伤口都已处理过,衣服是新换的。

我问师父救了他的那人为什么不亲自照顾他,却要把他送到这深山来,连面也不露。
那天师父教给我“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第十天的时候他仍靠在床头养伤,我趴在窗外看他,他看着我说了十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这是哪?”
他的嗓子受了伤,声音沙哑。

我跑到屋里,坐到他面前。
“道观,在深山里,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现在再加上一个你。”

“你多大了?”
“十岁。”
“一直住这里?”
“嗯,我也是师父捡回来的,和你一样。”
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像叹息,似嘲讽。
“不一样,不一样的。”

他在道观养了一个月的伤,风平浪静。
我问师父他的伤是不是好了,师父摇头,沉沉叹了口气。
伤已入骨入心,药石无医,不过苟延残喘。
师父知道,他也知道。

晚上他坐在院中的树下,一身月影斑驳,朦胧似仙。
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他仰头看着树梢的月影,我看着他。
“你要拜我师父为师和我们一起修道吗?要的话你得叫我师兄,虽然我比你小,但比你先入门。”
他摇了摇头,仍看着月亮。

我歪着头看他,他面无表情。
“你怎么不笑?”
“为何要笑?”
“因为我刚才在跟你开玩笑。”
“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真无趣。”
“嗯。”

我站了起来,摆摆手。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伤者的份上,给你讲几个笑话,别这么沉闷。而且你生得这样好看,应该多笑笑。”
在我讲第五个笑话后,他依旧面无表情看着月亮。

我趴在石桌上,无奈叹气。
“你怎么就是不笑啊?”
他终于低头看我,眼中波澜不惊。
“我忘了该怎么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失了言语。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将怎么笑都忘了,却还能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他在道观住了一年,身上的外伤似乎好了,人却越来越消瘦,身体也越来越差。
他站在漫天飞雪中,咳得撕心裂肺,殷红的血从唇角滴落在白色的积雪中,像绽放的红梅。

他接过我递去的手帕,拭去唇畔的血迹。
“今年最后一场冬雪,春天要来了。”
“我快死了。”
他说着自己的生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一身白衣行走在风雪中,衣袂飘飘,像乘风而去的仙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你真像仙君。”
他回头,脸色苍白,唇上却染了鲜血。
“不,我是邪魔。”

道观中第一树红梅盛开的时候,他站在梅树下,手中持了一柄长剑。
“我死后将这剑与我同葬。”
我看见剑柄上的两枚古字——恨生。
“好。”

恨生。恨什么呢?
恨生不逢时,恨天命不公,恨无人可信,恨世事难平,亦或是,恨此生相遇?

“你还恨吗?”
“恨这种感情,太累了,像爱一样,而我没力气了。”

第一树桃花盛开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站在花月春风中,眉目如画,手中握着一块锦缎,脚边是一盆碳火。
我认得那锦缎,是当初师父将他带上山时他手里紧握的那块,锈着云纹的白色锦缎上写着两个字——等我。
字迹有些凌乱,似是匆忙之间写下。

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那两个字,指尖有些颤抖,神情似喜似悲。
良久,他将那快锦缎扔入火中,火舌将锦缎上的字迹吞噬,这曾说忘了怎么笑的人却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比哭声还要绝望。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等你?”

“蓝曦臣,我要死了,不会等你。”

我和师父将他同他的剑一起葬了,应他的要求,墓碑上什么也没写,也答应不会将他的埋骨之地告诉任何人。

那年冬天,他站在风雪中。
“我快死了。”
那个春日,他立在桃花下。
“我要一个人走,谁也不等。”

他死在那个春日,在天地间出现第一缕微光之时,倚在桃树下,满身花雨。

我在他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一纸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

“生于黑暗,死于光明,葬于荒野,归于地狱。”

故城雪
#恶友#

金鳞高台,一步一阶,枉费长情,断送长生。

……
“五十九。”
天地间雪色苍茫,红尘淡薄。

“六十。”
万里外流云退却,青山无踪。

金光瑶默数着脚下的台阶,雪花落在发梢和肩头,点染斑驳素白。
有青伞遮住头顶的一方天空,遮去一肩风雪。

撑着玉骨伞的少年一身金星雪浪袍,眉眼弯弯。
“看到我很惊讶?”

金光瑶抬头看了看他手中画着牡丹的玉骨伞。
“是看到你撑伞很惊讶。”

两人并肩拾阶而上,身后万重风雪。

薛洋手指抚过腰间降灾的剑柄,一缕寒意从指尖透到心上。
“你可知道我这四天去做了什么?”

金光瑶唇角含笑,手掩在广袖中。
“无非就是处理那些人罢了。”

薛洋看着他的侧脸,手中青竹伞微微倾斜几分。
“那个人帮你们兰陵金氏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现在没用了,而且他知道得太多。”
“所以,满门皆屠,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融入风雪中,消逝于天地间。

金光瑶脚步微顿,薛洋弯了弯唇,露出尖尖虎牙。
“我也知道得太多,不过我还有用,而且,孤家寡人。”

金光瑶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容,风拂过发丝。
“你不会死。”
一字一句,像是承诺。

薛洋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那就承敛芳尊吉言,不过,人总是会死的,谁都逃不过。”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后继续踏雪拾阶而上。

“九十九。”
薛洋突然出声,金光瑶侧过脸看他,他笑着指了指脚下的台阶,有细碎雪花落在眼睫。
“走完了。”

金光瑶微怔,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阴虎符如何了?”

“快了。”

“等此事了结,我与你一起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

金光瑶站在高台上,衣袂飘飘,看着金鳞台下皑皑白雪,透过万重山水,看见烟火人间。
“故城雪。”

薛洋伸手,雪花落在掌心,融成水痕。
“好。”

流年掠过屋檐,风雪数年,剑上鲜血尚温,依稀忘却故人颜。

故城雪。
何处是故城?
何处见故人?
那场雪,终究谁也没等到,谁也没看到。

火光血色中,有人言笑晏晏。

“血色融雪色,故城是黄泉。”


“三分花事二分去,九十春光六十过。”

迅疾的时间总是漫不经心就滑过指间,苍老了年华,荒芜了岁月,回首时,只余万丈虚空。

将家主之位交予已长大的后辈,蓝曦臣便离开了云深不知处,一柄剑,一管箫,孤身一人,行过万里河山,看遍苍烟夕照。

似要追逐什么,寻找什么,走得太久,连他自己也忘了。只是这样一直走下去,忘了来路,不知归途。

蓝曦臣站在山巅,风吹起抹额与发丝,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

“阿瑶……”一个深埋心底,多年未敢提起的名字在唇齿间辗转,又消散于风中。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可以抹平一切,在它面前,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盛名也好,骂名也罢,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万事皆为过眼烟云。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老一辈的人只会偶尔提起,唏嘘几句,久到很多小辈都不知道这世上曾有一个万人敬仰又万人唾骂的敛芳尊,曾搅弄风云,最后一败涂地。

久到他忘了剑锋的冰凉,久到他忘了鲜血的温度,久到他只记得那人最后一眼的疯狂与决绝。

彼时年少,那个救了他的少年一身素衣,有阳光落在眼底,那人说:“我是孟瑶。”

后来,那个干净的少年着了一身华丽的金星雪浪袍,额间朱砂如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染上血污,一步步走向地狱。那人说:“我是金光瑶。”

蓝曦臣垂眸看着脚下翻腾的云海,良久后,将裂冰放在唇边,箫音清绝,却无听者。

曾有人站在金星雪浪前,笑若春风:“二哥的箫音举世无双,却只怕,曲高和寡。”

他将裂冰握在指间,笑意温柔:“知音有阿瑶一人足矣。”

那人逝后,世间千人万人,知音长绝。

时光流转,过尽千帆,记忆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只留下零星的片段,在心底淡入淡出,不经意触碰到却又刺得人生疼。

这世上的黑白本就不是那么分明,谁对谁错又怎说得清,更何况,如今是非对错已不再那么重要。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啊,此后生生世世相错,只剩长长怀想。

“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

“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

蓝曦臣转身,独自踏上山河故道,流光清瘦,穿过朔风飞雪,走过寒烟明月,与红尘同生共死,再无故人。

#恶友#
#上元节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金光瑶是什么模样呢?

薛洋半倚在树枝上,手臂枕着头,眯眼想着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金光瑶没有穿兰陵金氏的金星雪浪袍,只在额间点了一抹朱砂,一身翩翩白衣,在阳光下笑意温和如同三月春风。

是旁人眼中的浊世佳公子。

薛洋看着他的眼睛,一眼便知道,什么浊世佳公子都是假象,他们根本是一类人。

同类之间,似乎总能认出彼此。

我知你笑里藏刀,你晓我口蜜腹剑。

既然都做不成什么好人,那坏到一块去也不赖。

某次金光瑶的父亲让他去接待一个世家的家主,一方笑面迎人,一方冷脸相对。

末了,那家主临走前又自顾说了一句:“竟派一个私生子来待客,还是娼妓之子,简直欺人太甚!”

金光瑶却是一直笑而不语,直到把那家主送走,脸上得体的笑意也未变过分毫,如同画上去的一般。

薛洋在旁边看着,金光瑶脸上笑意未变,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薛洋盯着他看了半晌,嗤了一声:“别笑了,难看死了。”

金光瑶慢慢垂下眼睫,唇角笑容收敛,轻叹道:“不笑我又能如何?”

薛洋突然转身就走:“小爷我去办点事。”

那天晚上,金光瑶再见到薛洋的时候,薛洋正站在一具尸体前,唇边笑容甜腻,手中降灾森然。

薛洋看着地上那家主的尸体,不屑道:“骂你?他也配!”
金光瑶微怔,薛洋又道:“反正你那个父亲早就看他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就解决了。”

金光瑶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似喜似悲。

薛洋弹掉剑锋上的血珠,看着金光瑶,弯了眉眼,唇边虎牙尖尖:“一个伪君子,一个小流氓,绝配。”

降灾入鞘,薛洋微微歪头:“往后有我,谁也不能再那般说你。”

金光瑶将手伸向他,笑着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无奈:“走吧。”

薛洋眯着眼,想起那晚金光瑶将手伸向他,眸中带着真切笑意,像落了万家灯火。

“成美。”

有人站在树下叫他,是着了一身金星雪浪袍的金光瑶。

薛洋起身看去,金光瑶仰头看着他,笑意盈盈,斑驳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如同那时初遇的少年。

薛洋撇了撇嘴,忽视了那个称呼,从树上跳了下来,拍拍手道:“做甚?”

金光瑶笑道:“出去走走?”

薛洋看了看天色,挑眉:“这么晚了,出去?”

金光瑶颔首:“今日是上元佳节,陪你去赏灯如何?”

薛洋道:“灯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

薛洋最终还是和金光瑶去了灯市,两人一样的金星雪浪袍,少年模样,锦衣风流,惹得不少姑娘频频回眸。

有姑娘看着金光瑶偷偷议论:“这是金家的公子,情深义重,若能得他青眼……”

还未听完,薛洋便将金光瑶拉到桥头柳树下,捂着肚子大笑:“情深义重,说你呢,哈哈哈哈哈……”

金光瑶叹气:“这么多人,注意形象。”

薛洋扶着柳树笑道:“形象有个屁用。”

金光瑶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便对薛洋笑道:“等我一会。”

夜空明月清朗,薛洋抬头,透过树梢看了看,一盏花灯突然递到他面前。

金光瑶手中提着花灯,灯光下笑容温暖:“给你。”

薛洋撇嘴:“不要,无聊。”

金光瑶伸手另一只手,手中是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眉眼弯弯:“那这个呢?”

薛洋一怔,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道:“凑合。”又顺手将那盏花灯接过。

金光瑶看着他笑了笑,又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元夜春衫薄,不见故人颜。”

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在他肩上,回头,是笑容满面的薛洋。

薛洋道:“不见了就不见了呗,看你孤家寡人的份上,往后的上元节,我就赏脸陪你来看灯好了。”

金光瑶笑了笑,薛洋将方才那串糖葫芦递到金光瑶唇边:“如何?”

金光瑶张口咬了一口糖葫芦,抬眸看着薛洋,笑若春阳:“好。”



曾有人站在金星雪浪前,眉间朱砂如血,于倾城日光下,对着他笑若春风。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样倾城的金星雪浪,记忆中只剩下一片血色。

寒夜无星,月色清寒,手指拂过琴弦,不知在对谁低语。

“倘若,倘若你只是孟瑶……”

孟瑶,那个干净温柔的孟瑶,那个未沾染鲜血的孟瑶。

似有人踏月而来,却又缥缈无踪,本就虚无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谁都没听见。

“可是,二哥,若我只是孟瑶,便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

毕竟,名满天下的泽芜君,怎会和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相交。

从最初的孟瑶,到最后的金光瑶,少年的身影淹没在时光的洪荒中。

此后黑夜成地狱,万载无人间。

#本草七情之相反#
#恶友#

『两种药物同用,能产生或增强毒性反应或副作用。此为相反。』

“你笑里藏刀,我口蜜腹剑,合起来是两个十恶不赦,下地狱也有个伴。”

“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眉眼弯弯的少年一身金星雪浪袍,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坐在靠椅上,一颗糖在嘴里咬得“咯吱”作响,眯眼看着埋首处理公文的那人。

金光瑶闻言抬起头,眉间一点朱砂似血,唇角微弯:“一个人走黄泉路太过孤单,有个伴也好。将来能陪我下地狱的人,也只有你而已。”

薛洋忽然站起身,走到金光瑶面前,定定看了他半晌,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可是,比起我这亡命之徒,惜命的敛芳尊恐怕更要活得长久些。”

金光瑶含笑道:“那你待如何?”

薛洋直起身,笑嘻嘻道:“不如何,若真有那日,就烦请敛芳尊去收个尸。想来这世上能给我收尸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然后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一语成箴。

金光瑶看着断了一臂,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薛洋,垂眸掩住万千思绪:“你可后悔?”

薛洋咳了一声,嗤笑道:“笑话,小爷做过的事,什么时候后悔过。”

金光瑶闭上眼:“你要死了。”

薛洋仍是笑:“所以你来给我收尸了。”

金光瑶低笑出声,笑声掩不住的悲凉:“是啊,所以我来给你收尸了……”

“成美……”

薛洋咳出一口血,打断他的话:“小爷我都要死了,你还喊这个名字来恶心我。”

金光瑶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因为这是我给你起的字,只属于我。”

薛洋一怔,而后大笑起来,又不断咳着:“好好好,随你,随你。”

薛洋抬眸看着金光瑶,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虽然说过一起下地狱,但是,我可不想太早看到你……”

“好……”

如血残阳似利刃划开天幕,金光瑶换下素日的金星雪浪袍,一身素白衣裳,独自站在无碑的孤坟前,三杯酒倾倒在坟头。

“我今日用这残阳烈酒为你送葬,糖先欠着,等哪日我到了地府再亲手给你,可好?”

“你不说话,便是应了。”

只是,谁能想到,这颗糖却会永远的欠下去。

不久后真相被揭开,金光瑶在观音庙走投无路之时,想起多年前那日,虎牙尖尖的少年歪着头,似笑非笑。

“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入土为安,是不是很讽刺?”

而现在,伤痕累累的敛芳尊在观音庙中也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只是,那日他应了那人的要求,今日却无人垂怜自己。

金光瑶眼前是一片血色,唇角笑容淡不可见,小流氓说的没错,还真是天生一对。

只是,无论善恶,这天地总是见不得人间太过完满。

“真是抱歉啊,我恐怕要食言了,黄泉路你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



有着尖尖虎牙,总是带着甜腻笑容的少年独自站在黄泉路上,等了一年又一年,久得连自己都快忘了时间。

有路过的孤魂野鬼问他在做什么,心情好之时便答上一句。

“等一个说要陪我走黄泉路,再陪我下地狱的人。”

他被束缚在这黄泉路上,往前一步便是地狱,往后无门。黄泉路,从来有去无回。

一入黄泉路,永不回阳关,不知人间事,哪晓事沧桑。

他又怎么知道,他要等的那个人魂魄被封印在石棺中,永不入地狱,再不入轮回。

#本草七情之相畏#
#曦瑶#

『两种药物合用后,一种药物的毒副作用或功能被另一种药物所抑制。此为相畏。』

金光瑶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榻前的那个人,白衣胜雪,温文尔雅,见他醒来,眼中带着欣喜,忙过来伸手想将他扶起:“阿瑶,你醒了!”

金光瑶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被处理好,甚至连断臂都被接上。他微微侧身避开那人伸出的手:“不敢劳烦泽芜君,我能起来。”

蓝曦臣一怔,敛了眸中欣喜笑意,轻叹一声:“你可怨我?可恨我?不过,这也是应当的。”

金光瑶抬眸看了他一眼,勾起一个似讥讽又似苦涩的笑。

怨?自己机关算尽却从头至尾都没算计过一分的人,满手血腥却干干净净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在最后毫不迟疑的给了自己穿心一剑,怎能不怨?

恨?他也想恨这个人,可是却做不到。

不能爱,得不到,恨不了。

良久,金光瑶才开口,声音低哑:“蓝曦臣,你为什么要救我?光明磊落君子端方的泽芜君,为何要费尽心思救一个十恶不赦声名狼藉之人?”

蓝曦臣沉默,为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是为了求一份心安。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若只是为了求一份心安,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冒着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风险,用尽了手段,费尽了心思去救一个背负举世骂名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半晌没听到答案的金光瑶轻轻一笑:“罢了,救便救了,能活着总是好的,多谢。”

蓝曦臣终于开口:“你已死过一次,已算赎罪,以前的事尘归尘土归土,不必再提。”

金光瑶闻言愣了愣,而后眉眼弯弯,像以前一样对着蓝曦臣笑:“那么,我可还能再唤你一声二哥?”

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蓝曦臣终是点了头:“好。”

“二哥。”金光瑶含笑看着他,眸光潋滟。

蓝曦臣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微微避开那双似含着万千情感的眼眸:“我煎了药,去端给你。”

等蓝曦臣出去,金光瑶脸上的笑意褪去,一点点染上酸楚与无奈。能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表面也好。

此后的日子,蓝曦臣陪着金光瑶在这养伤,调理身体,据蓝曦臣说这里是一处无名山,不会有人来。

看着在树下抚琴的蓝曦臣,金光瑶微微眯眼,似乎真的回到了以前那些静好的岁月。只是,表面上再怎样和谐,他们之间始终有什么不同了,一条无形的鸿沟横在中间,谁都跨不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并不是说过去就会真的过去。

蓝曦臣始终是姑苏蓝氏的家主,不可能长时间离家,他必须回云深不知处去处理事情的那日,金光瑶倚在桃树下,含笑看着他离开。

“二哥,我等你回来。”嫣红的桃花落了他一身,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站到夜色苍茫,站到天光乍破。

然后,将这里可以看出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一一毁灭,着了一身素白衣裳,一步步往南走去,那里是万丈深渊。

他从醒来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本就是已死之人,蓝曦臣再怎样用尽心思也不可能逆天而行,能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他能醒来已是极限。这身体表面的伤全好了,看起来已无大碍,实则内里早已残破不堪。

这段偷来的平静时光,也该结束了。

这个地方早晚会被人发现,人心这东西,他最清楚不过。他早已罪孽加身,举世骂名,而那个人却是世人称颂大义灭亲光明磊落的君子,自己的罪名已够多了,又何必再去拖累那人一世清名。

他也想过与那人同归于尽,同堕地狱,只是,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些血污,他一个人沾染就够了。

他一步步走在山林中,落了一身斑驳光影,白衣翩翩,似旧日少年。

“蓝曦臣,我只要你活着,在这没了我的世间好好活着,一世安然,百岁无忧。”

“此后风烟俱净,你红尘辗转,生老病死,都再与我无关。”

“我放过你了,生生世世,莫再相遇。”


你知道飞蛾扑火的故事么?

火光于飞蛾,就像蓝曦臣于金光瑶,就如晓星尘于薛洋。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若是见到光,便会化为飞蛾。

见过了光明,谁还愿意继续回到黑暗中,如果抓不住,便将那人一起拉入黑暗吧。最后是否会将那道火光扑灭,但看个人最终的抉择。

金光瑶最后一刻放过了蓝曦臣,所以他永葬石棺,留蓝曦臣独活。

薛洋没料到晓星尘会决绝至此,他扑灭了那道光,晓星尘身死魂碎。为了找回那道光,所以他独守义城,最后身葬义城。

现在,你知道飞蛾扑火的结局了么?

至邪至恶,至洁至善,本就互不相容。光明与黑暗,可以互存,却无法交融。

所以啊,那些温暖与干净,满身血污的人,便不要再奢求了,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