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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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春雨(上)



江南的烟水路还未行至尽头,塞北的风沙已漫过城门。

古道,黄沙,白马,夕阳。

凛冽的风从领口灌入,寒意蔓延到心底,陆小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开始想念温在红泥小火炉上的百花酿。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陆小凤,他会在冬天千里迢迢跑到塞北,只是为了找一朵除了能看之外毫无用处的花,他一定会笑那个人,说傻瓜才会做这样的事。

现在,他就是那个傻瓜。

他要在初雪落下之前找到一种名为碎雪的花,在下雪时摘下,然后带回江南。



天黑之后,陆小凤才找到一家简陋的客栈,将马绳交给店小二,一身风尘走了进去。

客栈的老板娘虽谈不上美艳,也是个风姿动人的女人。

陆小凤这次却破天荒与女人保持了距离,无视了老板娘秋波盈盈的眼神,径自关上了房门。


休整一夜,陆小凤精神奕奕下了楼,准备出发。

老板娘懒懒地靠在柜台后,笑道:“看天色要下雪了,公子这是要去哪?”

陆小凤道:“去找碎雪。”

老板娘“啧”了一声,有些新奇的看着陆小凤,道:“这年头还有人千里迢迢跑来找这种没什么用处的花?”

陆小凤看着老板娘,眼睛亮了亮,忙问道:“老板娘知道这种花?”

老板娘单手撑着下颚,道:“当然知道,碎雪只有这塞北才有,初雪时开花,在雪中摘下,花能开到来年三月才凋谢,罕见是罕见,不过确实没什么用处。”

陆小凤知道问对了人,继续问道:“老板娘可知什么地方才有碎雪?”

老板娘抬手指了指门外,道:“不远处那座山顶上就有。”

陆小凤喜出望外,道了一声“多谢”就往外走。

老板娘忙站起身,喊到:“公子,马上就会下雪了,到时候大雪封山很危险。”

陆小凤笑了笑,回头道:“无事,多谢提醒。”

出了客栈,陆小凤听到身后传来老板娘的一句话,“这么性急,多半是找来送给心上人的。”

陆小凤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高山,有光落在眼底,心上人,不错的称呼。

他要将碎雪带回去送给那个人,再告诉那个人一件心事。




陆小凤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将马留在客栈里,一个人往山上走去。

黑云压顶,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天地俱静,只听得到雪花落下的声音。

陆小凤独行在琉璃冰雪中,红色的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一片银白中很是显眼。

他终于在山顶找到了盛开的碎雪,状如雪花的花朵,如琉璃般剔透的花瓣,殷红如血的花蕊。

若不是这红色的花蕊,要在雪中找到这种花实在太难。

陆小凤小心翼翼将花朵摘下,放入特制的玉盒中,起身回头看,大雪已将来路掩埋。

不见归途,陆小凤的心情却很好,环顾四周后决定先去找一个山洞避避风雪,雪停了再下山。

陆小凤的运气总是很好,他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




陆小凤坐在火堆旁,仰头灌了一大口烧酒,酒很烈,身子很快暖和起来,陆小凤低头看了看带的干粮,外面风雪未歇。

“也不知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

这一等,便是三日,风雪不停,没有当地人带着,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

这三日陆小凤一个人想了很多,想从前经历过的事,遇到过的人,但想得最多的,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这一想才发现,从小到大那么多事,只要和那个人一起经历的,他居然全都记得,一点也没忘。

第四日,陆小凤看着越来越少的干粮叹了口气,正在感叹落难的凤凰恐怕要饿死在这里,突然发现有人站在洞口。

那是一个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陆小凤从地上跳了起来,惊呼出声:“花满楼!”

来人正是花满楼。




花满楼站在洞口,长身玉立,发丝和肩上都落了白雪。他就静静站在那里,身后是无边风雪。

陆小凤把花满楼拉了进来,握住他的手臂,焦急道:“花满楼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来做什么?”

花满楼沉默半晌,才说出了见到陆小凤后的第一句话:“你也知道危险。”

陆小凤急道:“我当然……”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已明白了花满楼的意思。

你也知道危险,那你为何要来?

陆小凤将披风解下,披到花满楼身上,叹道:“花满楼,你不该来冒险的。”

花满楼是一个人来的,这样的天气,当地不会有人愿意陪他上山,他眼睛看不见,不知吃了怎样的苦才找到这里。

花满楼轻声道:“因为你在这里。”

这句话很轻,几乎要被外面的风雪声覆盖,陆小凤却听得清清楚楚,绵密的酸涩从胸口涌出,他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换唤了一声花满楼的名字。



两人坐在火堆旁,花满楼突然道:“客栈的老板娘说你来找碎雪送给心上人,陆小凤,你喜欢谁我……”,说到这里花满楼突然顿了顿,压下心底的涩意,继续道,“我不介意,但你能不能考虑到自己的安危?”

若不是那个停顿,陆小凤几乎要被花满楼这平淡的语气骗过去,心里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片刻后眼角带了笑意。

他知道花满楼现在生气了,气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只为了来找一朵花。

可陆小凤有个坏毛病,别人越是生气,他还更要气气你,看你到底能气到什么地步。

现在他的这个坏毛病又犯了,仗着花满楼看不到他的表情,陆小凤笑道:“可我想把最好的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找来送给他。”

若是平时,花满楼定不会被陆小凤气到,因为他了解陆小凤的性子。但现在他的心里很乱,怒气伴随着几分酸涩从胸口涌出。

“你……”花满楼刚说了一个字便没再说下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陆小凤喜欢谁,为谁去做那些事,都是陆小凤自己的事,他以什么立场来管?

花满楼闭上眼不再说话,眉心带了些许倦意。

从来没见过花满楼这个样子,陆小凤暗道一声“坏了”。

陆小凤咳了一声,道:“花满楼,你冷不冷?”

花满楼没理他,陆小凤继续道:“花满楼,我有点冷。”

花满楼没说话,却伸手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

陆小凤笑得有些得意,又咳了一声,装虚弱道:“花满楼,我都在这里冻了三天了,是真的冷。”

花满楼还有些生气,却又止不住担忧的转过身,问道:“你没事吧?”

陆小凤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听不出半分笑意。

“花满楼,你挨近一点,挨近一点我就不冷了。”

花满楼顿了顿,又起身挨着陆小凤坐下,却突然被陆小凤一把抱住。

花满楼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随后僵硬得不敢动弹,因为陆小凤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温热的呼吸轻触在耳畔。

“七童,我冷。”

天知道花满楼心底被这四个字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自从长大后,陆小凤再也没叫过他七童。

片刻后,花满楼慢慢放松身体,表情恢复平静,他告诉自己,这样朋友之间的拥抱,实在算不得什么。

陆小凤却知道此刻花满楼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因为他感受到了花满楼的心跳,比平时更快的心跳。

陆小凤现在心情更好了,因为他更加确定方才心底的那个猜想。

或许,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陆小凤满足的闭上眼。

山洞外风雪依旧未停,山洞内却温暖如春。

良久,花满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上山之前山下的人说风雪很快就停了,等雪停了我们就下山。”

陆小凤闭着眼睛道:“好。”说着又蹭了蹭花满楼的侧颈。

花满楼微微一僵,觉得耳根发烫,轻声道:“陆小凤,你能不能……先放开?”

陆小凤反而抱得更紧,道:“用这样的方式取暖果然有用,我已经好多了,花满楼你就让我再抱一会。”

花满楼沉默,而后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心里却生出几分欢喜。



两个时辰后风雪终于停了,天地一片洁白。

陆小凤站在洞口看了看,叹道:“我从来不知道初雪就能下这么大。”

花满楼站在他旁边,淡淡道:“我也从来不知道你会只为了找一朵花就跑到雪山上来。”

陆小凤笑了出来,摇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花公子还会得理不饶人。”

花满楼道:“那是因为陆公子太不惜命,总得有个人看着。”

陆小凤转身看着花满楼,笑道:“那你可要一直看着我。”

花满楼心里一颤,却因看不见陆小凤眼中的认真,最终只淡淡道了一声“好”。

陆小凤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看着花满楼,认真道:“花满楼,等回去以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花满楼道:“现在不能说?”

陆小凤摇头道:“不能。”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好。”

陆小凤牵住花满楼的手,道:“这样走安全些,我们下山吧。”

陆小凤的语气理所应当,心里却紧张得要命,生怕花满楼甩开他的手,幸好,花满楼只是愣了愣,便点头应了。

冰凉的手指渐渐变得温暖,手心甚至有些许湿意。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轻功都很好,踏雪无痕,只是他们毕竟不是当地人,一点也不熟悉雪山上的环境,很不幸,他们遇上了雪崩。

这场雪崩中,花满楼最后的意识是陆小凤宽阔炽热的胸膛,还有那一句在耳边响起的话语。

“七童,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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