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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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间往往隔着爱恨,此岸与彼岸之间隔着忘川。
“我在天光乍破之时死去,不会等你。”

师父从山下捡回来一个重伤未愈的白衣人,那人生得好看,可惜断了右臂,也不开口说话,左手中紧握着一小块锦缎。
他眼中一片死寂墨色,没有半点光亮。

师父说他是昏迷的时候被人放在山下的,旁边的包袱里放了银两和衣物,身上的伤口都已处理过,衣服是新换的。

我问师父救了他的那人为什么不亲自照顾他,却要把他送到这深山来,连面也不露。
那天师父教给我“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第十天的时候他仍靠在床头养伤,我趴在窗外看他,他看着我说了十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这是哪?”
他的嗓子受了伤,声音沙哑。

我跑到屋里,坐到他面前。
“道观,在深山里,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现在再加上一个你。”

“你多大了?”
“十岁。”
“一直住这里?”
“嗯,我也是师父捡回来的,和你一样。”
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像叹息,似嘲讽。
“不一样,不一样的。”

他在道观养了一个月的伤,风平浪静。
我问师父他的伤是不是好了,师父摇头,沉沉叹了口气。
伤已入骨入心,药石无医,不过苟延残喘。
师父知道,他也知道。

晚上他坐在院中的树下,一身月影斑驳,朦胧似仙。
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他仰头看着树梢的月影,我看着他。
“你要拜我师父为师和我们一起修道吗?要的话你得叫我师兄,虽然我比你小,但比你先入门。”
他摇了摇头,仍看着月亮。

我歪着头看他,他面无表情。
“你怎么不笑?”
“为何要笑?”
“因为我刚才在跟你开玩笑。”
“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真无趣。”
“嗯。”

我站了起来,摆摆手。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伤者的份上,给你讲几个笑话,别这么沉闷。而且你生得这样好看,应该多笑笑。”
在我讲第五个笑话后,他依旧面无表情看着月亮。

我趴在石桌上,无奈叹气。
“你怎么就是不笑啊?”
他终于低头看我,眼中波澜不惊。
“我忘了该怎么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失了言语。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将怎么笑都忘了,却还能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他在道观住了一年,身上的外伤似乎好了,人却越来越消瘦,身体也越来越差。
他站在漫天飞雪中,咳得撕心裂肺,殷红的血从唇角滴落在白色的积雪中,像绽放的红梅。

他接过我递去的手帕,拭去唇畔的血迹。
“今年最后一场冬雪,春天要来了。”
“我快死了。”
他说着自己的生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一身白衣行走在风雪中,衣袂飘飘,像乘风而去的仙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你真像仙君。”
他回头,脸色苍白,唇上却染了鲜血。
“不,我是邪魔。”

道观中第一树红梅盛开的时候,他站在梅树下,手中持了一柄长剑。
“我死后将这剑与我同葬。”
我看见剑柄上的两枚古字——恨生。
“好。”

恨生。恨什么呢?
恨生不逢时,恨天命不公,恨无人可信,恨世事难平,亦或是,恨此生相遇?

“你还恨吗?”
“恨这种感情,太累了,像爱一样,而我没力气了。”

第一树桃花盛开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站在花月春风中,眉目如画,手中握着一块锦缎,脚边是一盆碳火。
我认得那锦缎,是当初师父将他带上山时他手里紧握的那块,锈着云纹的白色锦缎上写着两个字——等我。
字迹有些凌乱,似是匆忙之间写下。

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那两个字,指尖有些颤抖,神情似喜似悲。
良久,他将那快锦缎扔入火中,火舌将锦缎上的字迹吞噬,这曾说忘了怎么笑的人却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比哭声还要绝望。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等你?”

“蓝曦臣,我要死了,不会等你。”

我和师父将他同他的剑一起葬了,应他的要求,墓碑上什么也没写,也答应不会将他的埋骨之地告诉任何人。

那年冬天,他站在风雪中。
“我快死了。”
那个春日,他立在桃花下。
“我要一个人走,谁也不等。”

他死在那个春日,在天地间出现第一缕微光之时,倚在桃树下,满身花雨。

我在他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一纸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

“生于黑暗,死于光明,葬于荒野,归于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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