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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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生
#忘羡#

——期年后,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壹)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三分春色将尽,蓝湛独自站在孤坟前,素衣染尘,身后残阳如血。

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曾被唤过千万遍,在唇齿间缱绻,温柔过悠悠岁月。如今被镌刻在这冰冷的石碑上,一笔一划,将心刺得千疮百孔。

眼前依稀还是那玄衣横笛的少年,转瞬却已黄土白骨化为飞灰。

曾经那人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如春阳。

“蓝湛,能遇见你,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蓝湛,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好。”

好,怎么不好呢。他历经了那么久的爱而不得,又在一次次的问灵无答中苦守了十三年,才等得你重归于世,携手同行,他自然想和你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一生一世,多么轻巧却又沉重的词。誓言可以轻巧的说出口,能不能真正相守却要看天意。

天意难测,宿命难违。

生老病死,始终是无人逃得过的轮回。


(贰)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梨花零落成雪,一别如斯,残月西沉,琴声泠泠,是那曲弹奏过无数次的忘羡,琴音从指尖倾泻而出,与风缠绵。

只是,再无人倾听曲中相思情意,也再无人以笛声相和。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蓝湛起身,抱琴而立,端端正正系在额间的抹额连同发丝被风拂起,如同多年前那般。

身后有人笑意盈盈唤了一声“蓝湛”。

他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和着冷月轻辉,映成眸间心上的冰霜。

“蓝湛,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呢?家世很好,天赋又高,长得又好,很会弹琴,唱歌也好听,还有很多优点,我都数不清!”

“蓝湛,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哈哈哈哈,蓝湛,你不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是你啊,蓝湛,那么好的人,是你啊。”

他很好,你也很好,但只有你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那么好的他,你为何要先离他而去呢?

“魏婴……”


(叁)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香醇的天子笑倾倒在坟前,酒香溢在风中,浓烈醉人。烈酒入喉,呛红了眼眶,酒的味道未变,只是物是人非。

“蓝湛,你又给我藏了几坛天子笑哎!”

“蓝湛,我们换一个新的枕头好不好,对了对了,锦被也换好不好?我上次看见的那个鸳鸯戏水的就不错。”

“好,你喜欢便好。”

“蓝湛你真好!”

静室里又重新藏了六坛天子笑,却再也不会有人去找出来喝。

那人亲手换上枕头和锦被静静放置在床榻上,睹物思人,无数的夜里独坐到天明。

蓝湛跪坐在墓碑前,额头轻轻抵在碑上,似之前的日子无数次与人额头相抵,天子笑落在脚边,沾湿衣角。

“人成各,今非昨。”


(肆)

藏书阁前的玉兰长得极好,承载无数时光,见证过那些郁郁葱葱的少年心事。

曾在藏书阁中的人捧着一卷诗集,在光影中凝成画卷。

“蓝湛,你知道《葛生》吗?”

那时蓝湛翻书的手一顿:“为何这样问?”

魏无羡合上书,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玉兰,笑容有些缥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首悼亡诗,太苦了,被留下的那个人,太苦了。”

蓝湛将手覆盖上魏无羡的手背。

“别想那么多。”

魏无羡仰头看着蓝湛,眸中似倒映万千星光,笑容却不似往昔明媚。

“可是,蓝湛,我很自私啊,我想让你留下,待我走后,你也要好好活着。”

“蓝湛,答应我,好不好?”

蓝湛深深看着他,眸中泛起涟漪,最终归于平静,终是轻轻应了一个“好”字。

魏无羡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似喜似悲。

“蓝湛,要好好活着啊,你答应过我的。”

含光君一言九鼎,答应的事从不食言。所以,在那人离开后,他处理好所有的事,一个人活在苍茫世间。

一个人,守着两个人的地老天荒。


(伍)

逢乱必出的含光君仙逝,举世同悲。

静室里只留下一幅有题词的画卷,画上的少年玄衣横笛,笑容明媚。

收拾遗物的蓝思追认出画上的题词,是《葛生》的最后几句: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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