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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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渡#

(一)

朔风凄紧,窗外是无星寒夜,屋内两人围炉而坐的场景却是有几分别样的暖意。

少年托腮看着对面的白衣道长,虽白绫覆目,如玉容颜在微黄的灯火下显得愈发温柔。两人在炉火边静默而坐,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薛洋突然唤了一声:“道长。”

晓星尘忙轻声道:“小声些,别吵醒了阿箐。”

薛洋不以为然:“吵醒了又如何,谁让她睡那么早。”话虽如此却还是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晓星尘摇摇头,笑了笑:“何事?”

薛洋眯眼:“道长,我想吃米酒汤圆。”

晓星尘温声道:“好,明日就去买。”

薛洋弯眸,唇边露出尖尖的虎牙:“道长这可是你说的。”

晓星尘颔首:“嗯。”

看着对面之人始终温和的笑容,薛洋沉默片刻突然低声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晓星尘:“啊?”

薛洋弯了唇角:“是我前几日偶然听到的,道长可知道后两句,我忘了。”

晓星尘一怔,而后点头道:“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薛洋垂下眼睫,低声重复了两遍,又抬眸看着晓星尘,眼神复杂,良久不语。

晓星尘疑惑道:“可是有何不妥?”

薛洋站起身,挑了挑灯花,脸上笑意似嘲讽又似悲哀,漫不经心道:“道长,你说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晓星尘刚要开口,薛洋却又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道长不必回答。不早了,休息吧。”

晓星尘只得点头:“好。”

次日清晨,薛洋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桌上看到每天都有的糖,抿了抿唇,猛然推开门,风雪迎面。

薛洋微怔,外面已是一片洁白,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落下。白衣的道长站在漫天白雪中,长身玉立,衣袂飘飘,没有一点红尘的烟火气,似要乘风而去。

“道长!”薛洋呼吸一窒,已失声唤出口。

晓星尘转身,仍是白绫遮目,微微一笑:“怎么了?”

那晴光映雪一般的笑容几乎让天地黯然失色,漫天风雪似没了踪影,都湮没在这一笑中。

薛洋走到晓星尘面前,轻笑道:“没什么。”

晓星尘道:“等阿箐醒来,我们一起去市集。”

薛洋挑眉:“一起去?”

晓星尘颔首:“昨夜不是说想吃米酒汤圆么。”

还未等薛洋开口,晓星尘伸出手,笑意温和:“给,今天的糖。”

一颗糖静静躺在莹白如玉的掌心。

薛洋看着晓星尘,而后垂眸,伸手捻起那颗糖,指尖轻轻划过掌心,肌肤微凉。

薛洋将糖放入口中,甜味丝丝融化于舌尖,低低一笑:“好。”

有雪花落在晓星尘的长发上,他就这样站在漫天风雪中,脸上笑容如三月春风,暖了一季寒冬。

薛洋抬头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微微眯眼,唇角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纯粹笑容。

“道长,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也很好?”

良久,晓星尘才轻轻答了一句。

“嗯,很好。”



(二)

又是一年冬,有风,无雪,无月,无星辰。

少年倚在棺木旁,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笑意,静静看着躺在棺中的白衣道长,有些颤抖的手指在即将触到那人眼上覆着的白绫时顿住,又猛然收回。

他想起曾听过的诗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他想起曾问过晓星尘的问题。

“道长,你说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晓星尘是怎样回答的呢?

哦,对了,他没有听晓星尘的答案。

上善若水晓星尘为君子,十恶不赦薛成美为小人。两者相遇,能有什么好结局。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他的字为成美,只是他并不是君子,又何来成人之美。成美二字于他而言,实在太过讽刺。

金光瑶曾经跟他说过,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君子,金光瑶并没有说错,君子啊,果真是招惹不得的。

听着窗外的风声,薛洋微微歪头,轻声道:“道长,今年冬天可真冷,怎么还不下雪?”

冬日将尽的时候一场大雪姗姗来迟,白雪整整落了一夜,次日清晨雪仍未停,似要埋葬整个义城,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薛洋看着这琉璃世界,忆起那年冬日,晓星尘站在漫天风雪中,对他露出一个春风化暖的笑容。

那时晓星尘还不知道他就是薛洋,所以义城的那些时光平淡安稳。他问晓星尘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好,晓星尘回答很好。

他当时就想,既然很好,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吧,那些过往,谁都不要再提及。

只是,他不知道晓星尘那一句“很好”之下深藏着多少无奈与悲哀。惊才绝艳的道长怀着济世雄心入世,年少成名,不过数载便惨淡收场,失却双目,痛失挚友,只能隐于这小小义城。

义城那些日子虽然平静安稳,却始终不是晓星尘想要的,不过是历经劫波后的无奈。

所以,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些被掩藏的真相,轻易就被揭开。然后鲜血淋漓,不死不休。

薛洋捧起一抔雪,快步走到屋内棺木旁,弯了眉眼,虎牙尖尖:“道长,你看,下雪了。”

没有人回应,掌中雪也很快融化,只残留淡淡水痕,最后连水痕也无影无踪。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下,眸光暗沉:“道长……”

留不住的,终究还是留不住。



(三)

薛洋看着掌心那颗发黑的糖,低喃了一句:“道长,我想吃米酒汤圆。”

同那年冬夜说的话一样,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说明日去买,那个温柔的人早就被他拖入了地狱。

锁灵囊紧紧贴在心口,里面是支离破碎的魂魄。

“晓星尘,我会救你。”

在手臂被斩断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救不了晓星尘,他谁都救不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他自以为牢牢抓在手心的,不过是幻影。其实他早该明白的,在霜华刎上晓星尘脖颈的时候,在义城苦候八年无果的时候,在最后一颗糖不能吃了的时候。

他到底在执着什么,恐怕连自己都不清楚。只是不肯放手,自欺欺人罢了。

身在地狱的人,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别人。

他这一世,生死都是地狱,无人可渡,不得救赎,无法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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