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槿

你好呀,这里六月槿,谢谢你能来!

爱他桃花扇底,风月情浓,鸳鸯帐里,软玉相拥。
爱他罗衫半解,楚腰纤软,唇边胭脂红。
爱他茜纱窗下,与君发相缠,海棠花底,与君手足同。
爱他媚眼如丝,轻拢慢捻弄樱红,锦衾被中,巫山云雨共。
爱他娇声软语,幽兰吐蕊,金风玉露逢。

小楼一夜听春雨(下)



天光与雪色相逢,长空万里,天地清明。

“陆小凤!”

花满楼猛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黑暗中有一双温热的手按住他的双肩。

“我在。”

花满楼紧紧抓住陆小凤的手臂,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陆小凤,你有没有受伤?”

陆小凤安抚住他,道:“放心,我没事,我们刚被雪埋住就被人救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一点事也没有。”

花满楼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陆小凤笑道:“我的运气总是很好。”

花满楼无奈摇头,道:“你的运气要是再不好,十条命也不够你送的。”

确实,陆小凤总是游走在危险的边缘,若是运气不好,他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这次却差点连累你。”

花满楼温声笑道:“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个。”

陆小凤点点头,挑眉道:“也是,若真要说那我连累你的次数就太多了。”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道:“这里是山下那家客栈,救我们的人是客栈的老板娘找的。”

听着花满楼肯定的语气,陆小凤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花满楼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陆小凤刚要说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陆公子,你在里面吗?还请出来一下。”

是老板娘的声音。

花满楼笑容一滞,随即若无其事道:“佳人有约,陆小凤,你还不去。”

陆小凤弯了唇角,抬手摸了摸下颚,笑道:“看来我得去找老板娘借个坛子来装一装。”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花满楼不解道:“装什么?”

“陈年老醋。”

还未等花满楼反应过来,陆小凤已经溜了出去。

花满楼坐在床边,表情微凝,不知想到了什么。




陆小凤很快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花满楼的表情已看不出什么异样,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人似乎都遗忘了方才的对话。

陆小凤将那碗汤端到花满楼面前,道:“端一碗汤又用不了多久。”

“汤?”

“你昏迷是因为上山的时候受了太久的寒,又受了惊,当地有一种专门驱寒的汤药,我请老板娘熬了一碗,快趁热喝吧。”

花满楼笑道:“好。”

汤有些辛辣,喝下去后暖意从胃里流淌到四肢百骸。

陆小凤将空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突然问道:“花满楼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塞北?”

“百花楼里那本《花草杂集》记载碎雪的那一页被人折了一角,看过这本书的除了我就只有你。”

“原来如此。”

“我猜你定是见这种花罕见,想找来讨某位红颜知己的欢心。”

“红颜知己啊”,陆小凤抬手摸了摸胡子,笑得有些得意,“花满楼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可不是为了什么红颜知己。”

花满楼微微皱眉,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什么。

“老板娘不是说你找碎雪是要送给心上人?”

陆小凤小声嘟囔了一句,吐字模糊:“谁说心上人就一定是红颜。”

花满楼耳力再好也没听清陆小凤说了什么,疑惑道:“什么?”

陆小凤笑得有些神秘,道:“没什么,此花山人自有妙用,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花满楼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休息了两天,陆小凤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道:“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出行,花满楼,我们回江南吧。”

花满楼坐在桌边,喝了口热茶,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看这个了?”

“心情好就会看咯。”陆小凤耸了耸肩。

来时黄沙漫天,孤身一人。

归时银装白雪,携手并肩。




江南冬天的雪还未落下,山水依旧带着几分绿意。

一到百花楼,陆小凤迫不及待温了一壶百花酿,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心满意足的感叹道:“塞北的烧酒虽烈,到底没有这百花酿香醇。”

花满楼失笑,道:“我看你忙着赶回来就是为了喝我这百花酿。”

“这只是一个原因。”

“哦?还有什么原因?”

“哎,花满楼,今天天气不错啊。”

“……”




次日清晨,花满楼走到小楼里他摆放鲜花的地方,突然闻到一种有些特殊的清香。

“这是……碎雪。”

花满楼准确走到那枝碎雪前面,开得正好的花插在了一个特制的玉瓶里,红白相映,清香萦绕。

指尖轻轻抚过花瓣,有丝丝凉意传来。

花满楼发现旁边还放了一张信笺,信笺上用浓墨写了一句话,花满楼能摸出来写了什么。

“山有木兮木有枝。”

花满楼一愣,而后用手捂着眼睛低低笑了起来。

片刻后,花满楼放下手,对着一个角落道:“陆小凤,你还不出来?”

陆小凤咳了一声,走了过来:“花满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花满楼笑道:“你刚才碰过碎雪,身上沾了花香。”

陆小凤点点头,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

花满楼将那纸信笺摊开,道:“这就是你说要回江南跟我说的事?”

一向没脸没皮的陆小凤突然有些紧张。

“花满楼,七童,我……”

舒了口气,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一般。

“是,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很重要的事,七童,我心悦你。”

万物无声,小楼里似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花满楼久没答话,陆小凤急道:“花满楼,你对我到底是怎样想的?”

花满楼突然笑了,冬日的寒冷在这一笑中尽数化为春风。

“我的心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在塞北的时候才会一再戏弄我。”

陆小凤心中欢喜,又忙解释道:“花满楼,我没有戏弄你,那是……那是……”

素来能言善辩的陆小凤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看着花满楼唇角能令山水失色的笑容,失了言语。

见陆小凤不再说话,花满楼轻轻唤了一声:“陆小凤……”

话未说完,就被陆小凤紧紧拥进了怀里。


“花满楼,那本《花草杂集》里,记载碎雪那一页,你在旁边有一句批注,‘遇之无憾’,我就想着把碎雪找来送给你。”

花满楼的手臂终于环上了陆小凤的背。

“我不知你原是为了我。”

“花满楼,你那么聪明,怎就不往自己身上想一想?”

良久,花满楼才轻声道:“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陆小凤是个风流多情的浪子,江湖皆知的爱美酒爱美人,花满楼又怎会想到他会放弃那么多红颜知己,恋上一个和他一样的男子。

陆小凤抱着花满楼的手臂紧了紧,温柔而又坚定。

“花满楼,以后我只有你。”

“花满楼,我发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幸好你还在。”




陆小凤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大概是在一个人浪迹江湖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花满楼。

他一直以为,他和花满楼是知己,想到花满楼的时候多一点也没什么。

直到某次他去找司空摘星,尝到一种新奇又好吃的点心,刚准备千里迢迢给花满楼送去,司空摘星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朱停不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么,怎么没见你事事这么上心。”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捧着那包点心在原地傻傻站了一个时辰,司空摘星差点以为他中邪了。

陆小凤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对花满楼的感情,风风火火赶回江南,花满楼却刚好不在。

看着空无一人的百花楼,陆小凤的头脑总算清醒了,他觉得不能这么冲动就跟花满楼表明心意,得慢慢来。

正好看到书桌上摆着的《花草杂集》,便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书页很干净,只有记载着碎雪这种花的那一页写了四个字——遇之无憾。

陆小凤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而后谁也没告诉便一个人骑着马去了塞北。




陆小凤搂着花满楼的腰,将额头抵在他肩上,问道:“花满楼,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沉默片刻,花满楼道:“在触摸到那本书上的折痕,你又不辞而别后。”

陆小凤低低笑出声,庆幸道:“幸好,幸好我们明白得不算晚。”

“嗯。”

陆小凤突然问道:“花满楼,方才你的眼睛是不是红了?”

花满楼顿了顿,坦然道:“没有,你看错了。”




江南的冬天并不算漫长,尤其是与心意相通之人在一起的时候,晃晃悠悠便走过了寒烟轻雪,走到春风过境,花开满城的三月。

伴花抚琴,对酒当歌,或许是件极其风雅的事。

可若唱歌的人陆小凤,那便不是风雅了,用司空摘星的话来说,“听陆小鸡唱歌简直是在受刑。”

陆小凤心情很好,所以他反反复复的唱,连花满楼都觉得头疼,更别说来凑热闹却被陆小凤的歌声吵走的司空摘星。

花满楼给陆小凤递过去一盏茶,无奈道:“陆小凤,司空摘星已经走了,你能不能歇会?”

陆小凤终于歇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花满楼。

天色已暗,小楼中燃了灯,暖黄的灯火映着花满楼温润的眉眼,公子如画,胜过人间三月。

陆小凤呆呆看了一会,道:“七童,我好像喝醉了。”

花满楼笑道:“哦?那还真是稀奇。”

陆小凤突然站起身抱住花满楼,在他耳边低语:“所以一个醉鬼无论做什么,七童都不会怪罪的,对吧。”

花满楼还未答话,就被温热的唇吻住,两人紧紧相拥,唇齿交缠,有淡淡的酒香弥漫。

鸳鸯锦被,红烛昏罗帐。

陆小凤轻轻吻着花满楼微红的眼角,带着千般怜惜。

“七童,忍忍。”

十指相扣,身影相覆,发丝相缠。

“陆小凤……”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春雨,淅淅沥沥,隔着帘幕听不真切。

窗台上插在花瓶里那枝碎雪仍在开放,琉璃般的花瓣上沾了雨珠,花蕊嫣红。

这一夜,春风春雨过小楼,天光乍破之时,杯酒尽余欢。












其实后面都是che,包括写景的那几句,怕翻,写得非常委婉了,请自行脑补(。>∀<。)

小楼一夜听春雨(上)



江南的烟水路还未行至尽头,塞北的风沙已漫过城门。

古道,黄沙,白马,夕阳。

凛冽的风从领口灌入,寒意蔓延到心底,陆小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开始想念温在红泥小火炉上的百花酿。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陆小凤,他会在冬天千里迢迢跑到塞北,只是为了找一朵除了能看之外毫无用处的花,他一定会笑那个人,说傻瓜才会做这样的事。

现在,他就是那个傻瓜。

他要在初雪落下之前找到一种名为碎雪的花,在下雪时摘下,然后带回江南。



天黑之后,陆小凤才找到一家简陋的客栈,将马绳交给店小二,一身风尘走了进去。

客栈的老板娘虽谈不上美艳,也是个风姿动人的女人。

陆小凤这次却破天荒与女人保持了距离,无视了老板娘秋波盈盈的眼神,径自关上了房门。


休整一夜,陆小凤精神奕奕下了楼,准备出发。

老板娘懒懒地靠在柜台后,笑道:“看天色要下雪了,公子这是要去哪?”

陆小凤道:“去找碎雪。”

老板娘“啧”了一声,有些新奇的看着陆小凤,道:“这年头还有人千里迢迢跑来找这种没什么用处的花?”

陆小凤看着老板娘,眼睛亮了亮,忙问道:“老板娘知道这种花?”

老板娘单手撑着下颚,道:“当然知道,碎雪只有这塞北才有,初雪时开花,在雪中摘下,花能开到来年三月才凋谢,罕见是罕见,不过确实没什么用处。”

陆小凤知道问对了人,继续问道:“老板娘可知什么地方才有碎雪?”

老板娘抬手指了指门外,道:“不远处那座山顶上就有。”

陆小凤喜出望外,道了一声“多谢”就往外走。

老板娘忙站起身,喊到:“公子,马上就会下雪了,到时候大雪封山很危险。”

陆小凤笑了笑,回头道:“无事,多谢提醒。”

出了客栈,陆小凤听到身后传来老板娘的一句话,“这么性急,多半是找来送给心上人的。”

陆小凤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高山,有光落在眼底,心上人,不错的称呼。

他要将碎雪带回去送给那个人,再告诉那个人一件心事。




陆小凤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将马留在客栈里,一个人往山上走去。

黑云压顶,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天地俱静,只听得到雪花落下的声音。

陆小凤独行在琉璃冰雪中,红色的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一片银白中很是显眼。

他终于在山顶找到了盛开的碎雪,状如雪花的花朵,如琉璃般剔透的花瓣,殷红如血的花蕊。

若不是这红色的花蕊,要在雪中找到这种花实在太难。

陆小凤小心翼翼将花朵摘下,放入特制的玉盒中,起身回头看,大雪已将来路掩埋。

不见归途,陆小凤的心情却很好,环顾四周后决定先去找一个山洞避避风雪,雪停了再下山。

陆小凤的运气总是很好,他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




陆小凤坐在火堆旁,仰头灌了一大口烧酒,酒很烈,身子很快暖和起来,陆小凤低头看了看带的干粮,外面风雪未歇。

“也不知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

这一等,便是三日,风雪不停,没有当地人带着,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

这三日陆小凤一个人想了很多,想从前经历过的事,遇到过的人,但想得最多的,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这一想才发现,从小到大那么多事,只要和那个人一起经历的,他居然全都记得,一点也没忘。

第四日,陆小凤看着越来越少的干粮叹了口气,正在感叹落难的凤凰恐怕要饿死在这里,突然发现有人站在洞口。

那是一个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陆小凤从地上跳了起来,惊呼出声:“花满楼!”

来人正是花满楼。




花满楼站在洞口,长身玉立,发丝和肩上都落了白雪。他就静静站在那里,身后是无边风雪。

陆小凤把花满楼拉了进来,握住他的手臂,焦急道:“花满楼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来做什么?”

花满楼沉默半晌,才说出了见到陆小凤后的第一句话:“你也知道危险。”

陆小凤急道:“我当然……”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已明白了花满楼的意思。

你也知道危险,那你为何要来?

陆小凤将披风解下,披到花满楼身上,叹道:“花满楼,你不该来冒险的。”

花满楼是一个人来的,这样的天气,当地不会有人愿意陪他上山,他眼睛看不见,不知吃了怎样的苦才找到这里。

花满楼轻声道:“因为你在这里。”

这句话很轻,几乎要被外面的风雪声覆盖,陆小凤却听得清清楚楚,绵密的酸涩从胸口涌出,他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换唤了一声花满楼的名字。



两人坐在火堆旁,花满楼突然道:“客栈的老板娘说你来找碎雪送给心上人,陆小凤,你喜欢谁我……”,说到这里花满楼突然顿了顿,压下心底的涩意,继续道,“我不介意,但你能不能考虑到自己的安危?”

若不是那个停顿,陆小凤几乎要被花满楼这平淡的语气骗过去,心里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片刻后眼角带了笑意。

他知道花满楼现在生气了,气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只为了来找一朵花。

可陆小凤有个坏毛病,别人越是生气,他还更要气气你,看你到底能气到什么地步。

现在他的这个坏毛病又犯了,仗着花满楼看不到他的表情,陆小凤笑道:“可我想把最好的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找来送给他。”

若是平时,花满楼定不会被陆小凤气到,因为他了解陆小凤的性子。但现在他的心里很乱,怒气伴随着几分酸涩从胸口涌出。

“你……”花满楼刚说了一个字便没再说下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陆小凤喜欢谁,为谁去做那些事,都是陆小凤自己的事,他以什么立场来管?

花满楼闭上眼不再说话,眉心带了些许倦意。

从来没见过花满楼这个样子,陆小凤暗道一声“坏了”。

陆小凤咳了一声,道:“花满楼,你冷不冷?”

花满楼没理他,陆小凤继续道:“花满楼,我有点冷。”

花满楼没说话,却伸手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

陆小凤笑得有些得意,又咳了一声,装虚弱道:“花满楼,我都在这里冻了三天了,是真的冷。”

花满楼还有些生气,却又止不住担忧的转过身,问道:“你没事吧?”

陆小凤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听不出半分笑意。

“花满楼,你挨近一点,挨近一点我就不冷了。”

花满楼顿了顿,又起身挨着陆小凤坐下,却突然被陆小凤一把抱住。

花满楼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随后僵硬得不敢动弹,因为陆小凤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温热的呼吸轻触在耳畔。

“七童,我冷。”

天知道花满楼心底被这四个字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自从长大后,陆小凤再也没叫过他七童。

片刻后,花满楼慢慢放松身体,表情恢复平静,他告诉自己,这样朋友之间的拥抱,实在算不得什么。

陆小凤却知道此刻花满楼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因为他感受到了花满楼的心跳,比平时更快的心跳。

陆小凤现在心情更好了,因为他更加确定方才心底的那个猜想。

或许,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陆小凤满足的闭上眼。

山洞外风雪依旧未停,山洞内却温暖如春。

良久,花满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上山之前山下的人说风雪很快就停了,等雪停了我们就下山。”

陆小凤闭着眼睛道:“好。”说着又蹭了蹭花满楼的侧颈。

花满楼微微一僵,觉得耳根发烫,轻声道:“陆小凤,你能不能……先放开?”

陆小凤反而抱得更紧,道:“用这样的方式取暖果然有用,我已经好多了,花满楼你就让我再抱一会。”

花满楼沉默,而后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心里却生出几分欢喜。



两个时辰后风雪终于停了,天地一片洁白。

陆小凤站在洞口看了看,叹道:“我从来不知道初雪就能下这么大。”

花满楼站在他旁边,淡淡道:“我也从来不知道你会只为了找一朵花就跑到雪山上来。”

陆小凤笑了出来,摇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花公子还会得理不饶人。”

花满楼道:“那是因为陆公子太不惜命,总得有个人看着。”

陆小凤转身看着花满楼,笑道:“那你可要一直看着我。”

花满楼心里一颤,却因看不见陆小凤眼中的认真,最终只淡淡道了一声“好”。

陆小凤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看着花满楼,认真道:“花满楼,等回去以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花满楼道:“现在不能说?”

陆小凤摇头道:“不能。”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好。”

陆小凤牵住花满楼的手,道:“这样走安全些,我们下山吧。”

陆小凤的语气理所应当,心里却紧张得要命,生怕花满楼甩开他的手,幸好,花满楼只是愣了愣,便点头应了。

冰凉的手指渐渐变得温暖,手心甚至有些许湿意。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轻功都很好,踏雪无痕,只是他们毕竟不是当地人,一点也不熟悉雪山上的环境,很不幸,他们遇上了雪崩。

这场雪崩中,花满楼最后的意识是陆小凤宽阔炽热的胸膛,还有那一句在耳边响起的话语。

“七童,别怕。”

薛瑶

车,预警,慎入,不喜绕道

翻了,补个石墨文档的链接,戳这里↓

薛瑶


“一起下地狱吧。”


“好。”



六月的风带着一丝热气,顾昀刚沐浴完,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漫天夕阳,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乘凉,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衫,白色的中衣微微敞开,还在滴水的长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身后。

长庚走进院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水珠从顾昀鬓边的发丝滑落,似落在他心尖上。

顾昀抬眸朝长庚看过来,漫天的红霞都映在眼底,眉目温润胜过万重春山。

这一眼似透过锦绣山河,看向人间岁月。

长庚低低唤了一声:“子熹。”一寸凡心如同在秦淮河的十里春水中漾过,温软成三月东风。

顾昀弯起唇角,冲他眨了眨左眼,眼睫纤长,眼中似有氤氲水雾。
ο(=•ω<=)ρ⌒☆

有风从指尖拂过,直痒到心里,长庚一时忘了要说些什么,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之人。
Σ>―(〃°ω°〃)♡→

顾昀眯了眯眼,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支笛子,笑得比六月的艳阳还耀眼。
\(^▽^@)ノ

“心肝过来,我吹笛子给你听。”

长庚:“……”
Σ(゚∀゚ノ)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文字真好玩,别理我让我沙雕一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花时节又逢君》

陆小凤×花满楼



发个合集,方便阅读



任凭江湖险恶,人心诡谲。

等春风把江南烟雨织成一场红尘好梦,满城花雨的时节,我会与你山水相逢。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

最后一章,完结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章会被屏蔽,发不出来,走石墨文档吧。

链接点这里

(十)


落花时节又逢君(九)



陆小凤三人到山洞的时候已是深夜,星光很淡,夜风很轻。

三人停在洞口,陆小凤举着火折子,对着漆黑的洞口喊道:“楚修竹,我们已经来了,你在不在里面?”

楚修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这么快就找到了人。”

三人转身,楚修竹从一片黑暗中走了出来,一身飘逸青衫,如同闲庭信步的贵公子。

见只有他一人,陆小凤忙问道:“花满楼呢?”

楚疏寒上前一步,道:“修竹,我已经来了,花公子在哪?”

楚修竹看着楚疏寒,表情有些奇怪,像是高兴,又像是悲哀,道:“楚疏寒,你终于肯现身了,很好,今夜我们就来个彻底的了断。”

楚修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又对陆小凤道:“陆小凤,花满楼在那片树林里,他现在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你要是不想花满楼被野狼吃了,就去找他,别插手我和楚疏寒的事。”

陆小凤脸色变了变,眼中压抑着一抹暗色。

楚疏寒道:“陆小凤,你快去找花兄,修竹说的没错,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不能再牵连别人。”

陆小凤朝司空摘星点了点头,又对楚疏寒道:“好,那你小心。”

陆小凤转身离开,他的轻功很好,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司空摘星留在原地,对两人道:“陆小鸡一定能找到花满楼,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楚家两大高手的对决。”

楚修竹没说话,楚疏寒温声道:“那司空兄恐怕得用内力护住耳朵,再稍微离远一点。”

司空摘星耸了耸肩,道:“好,我可不想被楚家的音攻误伤。”

司空摘星抱着手臂站到一边,高手对决,最忌讳别人插手。

楚修竹举起手中的碧玉箫,脸上带着一丝傲然,对楚疏寒道:“楚疏寒,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动手,今夜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楚家第一人。”

楚疏寒握着玉笛,白衣翩翩,温和得如同谪仙。

他轻轻叹息一声,而后道:“好,如你所愿。”




另一边,陆小凤在漆黑的树林里穿梭,神色焦急:“花满楼,你可千万别出事。”

带着杀气的箫声突然刺破黑夜,清越的笛声也随之响起,陆小凤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在林中找人。

所幸,陆小凤很快就看到了花满楼。

花满楼坐在一棵树下,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周围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

陆小凤蹲下身,解开花满楼的哑穴,担忧道:“花满楼你怎么样?”

花满楼笑了笑,道:“放心,我没事,只是中了一点迷药,休息一会就好。”

陆小凤松了口气,看到地上的白色粉末,皱眉道:“这是什么?”

花满楼道:“驱赶野兽的药粉。”

陆小凤诧异道:“楚修竹放的。”

花满楼点头道:“是他。”

陆小凤叹气:“这个楚修竹啊。”

花满楼无奈摇头,道:“他不想伤我,劫持我后也以礼相待,他本是有几分傲气的人,只可惜执念太深以至于做错了事。”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回去的时候,楚疏寒和楚修竹的对决已经结束。

楚修竹单膝跪地,手里紧紧握着碧玉箫,脸色很难看,唇角还有一丝血迹。

楚疏寒站在一边,脸色苍白。

谁胜谁负,已经十分明显。

司空摘星看见花满楼被陆小凤扶着,陆小凤的红披风也披在花满楼身上。

司空摘星忙问道:“花满楼没事吧。”

花满楼摇头道:“没事。”

楚疏寒微微侧身,道:“花兄你没事就好。”

花满楼笑道:“多谢疏寒兄记挂。”





楚修竹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神情有些恍惚:“我输了,我输了……”

楚疏寒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伸出手上前一步,似要拉住他:“修竹。”

楚修竹后退一步避开楚疏寒,冷笑道:“楚疏寒,不用你假惺惺的可怜我,成王败寇,我认。”

楚疏寒愣了愣,叹了口气道:“修竹你这又是何必?”

楚修竹大笑起来,自嘲道:“何必?我不做这些,难不成等着你和他们义正言辞的揭穿我,让我身败名裂不成?”

楚疏寒摇头道:“那件事我本不打算再追究,你完全没必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楚修竹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楚疏寒,其实楚家藏得最深的人是你才对。”

楚疏寒的眼睛被白绫蒙住,夜色中看不清神情。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一愣,随后便看到楚修竹双眼的眼角有血流下。

司空摘星惊讶道:“楚修竹你的眼睛?”

楚疏寒忙道:“修竹你怎么了?”

楚修竹咳了几声,笑道:“我服了曾经给你下的那种毒药,而且加了剂量。”

“楚疏寒,现在我也瞎了,欠你这双眼睛,还给你。”楚修竹脸色平静,眼角的鲜血流过脸颊,留下的血痕无端让人心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楚修竹会这样做。

楚修竹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手中的碧玉箫掉在地上,染上尘埃。

“修竹!”楚疏寒蹲下身抱住他,神色焦急,“你怎么了?”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走了过去,道:“他中毒了。”

楚修竹看着楚疏寒,笑道:“我服了你调制的百花散,与其等到被千夫所指,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

解药只有花满楼和楚疏寒能调制,但现在他们谁都拿不出解药。

楚疏寒神情悲伤:“修竹……”

楚修竹脸上带着解脱,道:“我曾心心念念的位置,得到后才知道有太多身不由己,楚疏寒,其实我早就累了。”

他本就是为求死而来,所以才会事先服下毒药,今晚无论胜负,都是一死。

“楚疏寒,我不欠你了,记住你欠我的,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这是楚修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楚疏寒抱着楚修竹的尸体,低着头没说话。

花满楼神情悲伤,有生命在眼前逝去总是件令人难过的事。

江湖上惊才绝艳的碧箫公子在这个春夜里死去,死在自己手里。

而楚疏寒欠了他什么,或许只有他和楚疏寒知道。





几人下山的时候一枚闪光弹突然在空中炸开,亮到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几人下意识的抬手遮了遮眼睛,除了花满楼。

花满楼道:“怎么了?”

陆小凤看了看已经黑下去的夜空,道:“是镖局的联络信号,他们应该是在通知另一队镖师汇合,没事,我们走吧。”

楚疏寒问道:“晚上也有人押镖?”

司空摘星道:“有些特殊的东西不能见阳光,只能在晚上押运。”

楚疏寒点头:“原来如此。”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依旧苍白的脸色,道:“花满楼的药性还没解,先去百花楼吧。”

众人无异议。





楚疏寒将楚修竹葬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并没有带回楚家。

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站在一边,楚疏寒将一杯酒倾倒在墓碑前,道:“修竹和我曾有过约定,死后随意葬在哪里,也不会葬在楚家。被楚家束缚了一辈子,死后总该得些自由。我和修竹都很喜欢江南,葬在这里也很好。”

陆小凤叹了口气,也倒了一杯酒,而后对楚疏寒道:“楚兄,你有何打算?”

楚疏寒道:“回楚家,修竹的事,无论如何我都要给楚家一个交代。”

花满楼担忧道:“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楚疏寒摇了摇头,笑道:“花兄放心,我毕竟也是楚家人,不会有事。”

花满楼点了点头。





楚疏寒离开江南后,司空摘星伸了个懒腰,道:“这件事总算结束了。”

陆小凤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云,道:“或许吧。”

司空摘星“啧”了一声,道:“反正以后楚家的事我再也不想管了,以后遇到拿笛子和箫的也要绕着走。”

花满楼失笑,问道:“这是为何?”

司空摘星一脸不堪回首的样子,道:“那天晚上他们决斗的时候幸好你们俩不在,带着内力和杀气的箫声笛声互相攻击,简直太可怕了,我在旁边头都快炸了。”

陆小凤笑了起来,司空摘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道:“陆小鸡我跟你说,我到现在还头昏脑涨的,太折磨人了。”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

司空摘星突然问道:“对了,陆小鸡,那天在山洞里,你说楚家人有很明显的特征,是什么?”

陆小凤摊手,道:“这种人家的家族秘密,我怎么知道。”

司空摘星道:“那你是骗楚修竹的。”

陆小凤道:“这种世家大族,肯定有自己独特的标志,我虽然不知道楚家的是什么,但他们一定有。”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知道。”

陆小凤挑眉:“你知道?”

花满楼点头:“对,我知道。”

司空摘星忙问:“是什么?”

花满楼道:“是香味,药香。”

陆小凤摸了摸下颚:“药香?”

花满楼道:“楚家人擅长音攻,他们的武器一般都是乐器,而无论哪种乐器,都要求手指要灵活,所以楚家的人很注意保养手指,他们保养手指的一味药有一种特殊的清香,用久了药香会融入手指,但香味很淡,不容易闻出来。”

司空摘星问道:“花满楼,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楚疏寒告诉你的?”

花满楼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这种事疏寒兄自然不会告诉我,是我闻出来的。”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很灵,声音哪怕只有一丝不同,他也能听出来。除了耳朵很灵,花满楼的鼻子也很灵,他能闻到很多别人闻不到的味道,并说出它们细微的差别。

陆小凤道:“所以那天在山洞里,楚修竹劫持你的时候,离你比较近,你闻到了他手上的药香,而这种药香你那晚在白云寺的住持那里也闻到过,所以才发现那个住持可能是楚家人假冒的,就故意留下那枚云纹玉佩提醒我们。”

花满楼笑着点头:“不错,陆小凤果然是陆小凤。”

陆小凤走了两步,笑道:“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未完待续】

落花时节又逢君(八)




长街上人来人往,卖花的姑娘说着吴侬软语,人比花娇。若是平时,陆小凤会好好欣赏一番,可他现在却没有心情。

陆小凤心事重重,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千只苍蝇。

有个腰间挂着玉佩的富商走过,司空摘星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对陆小凤道:“陆小鸡,你说花满楼留下的玉佩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刚要说话,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和尚就撞到他身上。

小和尚连忙弯腰道歉:“施主抱歉,小僧失礼了。”

陆小凤摇头道:“无事。”

小和尚行了个礼,道:“多谢施主,小僧有急事,先告辞了。”

陆小凤突然叫住已经走了几步的小和尚,打量着他的僧衣,问道:“小师父是白云寺的僧人?”

小和尚点头道:“正是。”

陆小凤道:“小师父这般匆忙,可是白云寺出了什么事?”

小和尚道:“我们住持半个月前圆寂了,住持在京城的师弟现在来继任住持之位,我要赶去城外和师兄们汇合,一起迎接新住持。施主,小僧告辞。”

看着已经走远的小和尚,陆小凤眼睛亮了亮,对司空摘星道:“去白云寺,线索一定在白云寺。”

司空摘星问道:“你是说花满楼的云纹玉佩指的是白云寺?”

陆小凤肯定道:“没错,吴坤出事那晚花满楼失踪了,他说他是应邀去了白云寺听住持讲经,而白云寺的小和尚说他们的住持在半个月前就圆寂了。”

已经圆寂的人怎么可能邀请花满楼去白云寺听他讲经,除非那天晚上给花满楼讲经的是住持的鬼魂。

而花满楼是不会说谎的,陆小凤也相信,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陆小凤看着白云寺的方向,道:“所以白云寺一定有问题。”




在庙宇众多的江南,白云寺的香火并不算旺盛,而且位于山顶,可以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陆小凤看着有些陈旧的朱红院墙,对司空摘星道:“看来我们得偷偷进去了。”

司空摘星道:“没错,要是直接问他们已经圆寂的住持邀请花满楼的事,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在胡说八道。”

陆小凤道:“我们先去住持的禅房看看。”

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并没有去住持的禅房,因为他们刚翻过院墙就看到了一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手中握着玉笛,站在一株花树下,双眼用一条白绫蒙住,笑得温文尔雅:“陆小凤,别来无恙。”

司空摘星摊手道:“得,刚进来就被人逮住了。”

陆小凤愣了愣,叫出一个名字:“楚疏寒。”

陆小凤实在没想到,找到楚疏寒竟然这么容易,简直比他去找酒喝还要容易。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被楚疏寒带到了他暂住的竹屋,竹屋在白云寺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竹屋并不大,非常朴素。

楚疏寒给两人沏了茶,动作很流畅,像花满楼一样,根本不像是双目失明之人。

陆小凤问道:“你知道我会来白云寺?”

楚疏寒摇头笑道:“不知道,我只是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去那里赏花,你们又刚好来了。”

司空摘星道:“赏花?”

楚疏寒笑得很温和,道:“对,赏花。花满楼曾说过花开的时候是有声音的,是真的,我现在也能听见。”

陆小凤顿了顿,楚疏寒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失明后像花满楼一样的人。

沉默片刻,陆小凤问道:“那天晚上邀花满楼来白云寺的人是你。”

楚疏寒道:“是我。”

陆小凤道:“所以那天晚上给花满楼讲经的人是你,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骗过花满楼,让他相信你就是住持的?”

楚疏寒并没有回答陆小凤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难道不能是我直接邀请了花满楼,花满楼一直知道我就在白云寺?”

陆小凤摇头,道:“不可能,花满楼若是知道你在白云寺,他不会瞒着我。”

楚疏寒好奇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陆小凤道:“因为他是花满楼,因为我是陆小凤。”

若是旁人定然不会明白陆小凤这句话的意思,但楚疏寒明白,司空摘星也明白。

楚疏寒大笑道:“没错,花满楼当时确实不知道是我。”

司空摘星道:“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非常灵,你是如何骗过他的?”

楚疏寒道:“我知道花满楼耳朵很灵,听脚步声也能认人,所以那天晚上我安排了一个小和尚把花满楼带到了这间竹屋里,我整晚坐着,没有走动一步。”

陆小凤摸着他的胡子道:“东瀛有一种武功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花满楼说过若是有人用这种武功改变声音,连他也听不出来,所以你会这种武功。”

楚修竹道:“不错。”

司空摘星问道:“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见花满楼?”

楚疏寒叹了口气,道:“你们找到这里,那说明所有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陆小凤道:“没错。”

楚疏寒语气低落:“我刚逃离楚修竹的掌控,不想将花满楼牵扯进来,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他。”

楚疏寒的表情有些悲伤,道:“白云寺的住持大师和我有些交情,我离开杏云居后是大师帮我隐藏行踪,避开楚修竹的眼线,让我住在这里。来白云寺的人不多,消息不会轻易传出去,所以这里很安全,只可惜大师圆寂了。”

陆小凤道:“吴坤四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楚疏寒叹道:“我一直避开白云寺的其他僧人,大师圆寂后,我就没再听到山下的消息,直到今早才知道这件事,我实在没想到,修竹他会走到这一步。”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看样子你并不恨楚修竹。”

楚疏寒说到楚修竹,语气里有伤心难过,却没有恨意。

楚疏寒无奈的笑了笑,摇头道:“他害我中毒失明,将我囚禁在杏云居五年,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楚疏寒微微抬头,似陷入了回忆里:“可是我总想起小时候跟在我身后那个温和有礼的弟弟,修竹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好,他变成现在这样,是楚家造成的。何况,在杏云居那五年,虽说是囚禁,但修竹除了不让我走出杏云居,也并未过多为难我,他每天都会去陪我说话,甚至满足所有我提的要求,五年了,再深的恨也磨平了。”

陆小凤没想到这五年楚修竹和楚疏寒是这样相处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司空摘星问道:“那三个月前你为何又突然逃走?”

楚疏寒叹息道:“因为我累了,我能感觉到,修竹也累了,我想结束那样的生活,所以找机会逃了出来,可我没想到修竹的执念会这么深,会害了这么多人,我根本不想再做什么了。”

很多时候,不放过自己的,只是自己。

司空摘星道:“楚修竹现在抓走了花满楼,用花满楼威胁陆小凤带你去找他。”

楚疏寒点头道:“我和你们去,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已经连累了那么多人,不能再让花满楼有危险。”

陆小凤叹了一句:“多谢。”




三人下山后又听到了一个坏消息,之前被挖去双眼的吴坤四人全部暴毙,查看尸体后发现是中毒而死。

司空摘星皱着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楚修竹又回来杀了他们?”

听陆小凤描述了四人的死状后,楚疏寒道:“是中了我调制的百花散,而且是被挖眼后就中的毒,现在才发作。”

司空摘星道:“陆小鸡不是说花满楼给他们服用过解药了吗?”

陆小凤抱着手臂想了想,道:“不奇怪,他有很多时间去再次下毒。”

楚疏寒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神情落寞。

司空摘星点了点头,道:“原来他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要杀了他们。”

陆小凤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道:“很多人都坚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落花时节又逢君(七)



花满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修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的推测没错,楚疏寒中毒失明确实与我有关,毒就是我下的。当时我们在客栈里,我不够谨慎,下毒的时候被吴坤那四人看见了,不过当时他们并未在意,楚疏寒退隐江湖后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到楚家暗中查到楚疏寒失明的事,便以此来要挟我。”

楚修竹露出一个很不屑的笑容:“那四人都是伪君子,在江湖上却还有点地位,若是冒然处理了他们会不好收场,所幸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些金银财宝,楚家不差那点东西,给他们便是。”

这个江湖中,有人道貌岸然,是武林世家,正道典范,等转过身摘下脸上的面具,却比真正的奸佞小人还要令人厌恶。

陆小凤道:“你现在对他们动手,是因为他们要的东西触及到了你的底线,恐怕不再是什么财物。”

得寸进尺,从来都是人类所擅长的。

楚修竹道:“不错,他们竟然想要我楚家的音攻秘籍,秘籍是楚家的根本,无论如何我都是楚家人,怎么可能将秘籍交给他们,他们便威胁我说要将当年的事公之于众,让我身败名裂,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那么楚疏寒呢?”

楚修竹道:“他失明后回了楚家,他是当时家族最重视的人,族人想尽办法也治不好他,而当时是由我负责查下毒之人,他们当然什么也不可能发现。”

楚修竹看着花满楼,道:“楚疏寒之后不再纠结中毒之事,他说他有一个朋友,也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依旧活得很开心,他也应该像那个朋友一样活着,所以他便一个人住在杏云居,不再过问别的事。”

花满楼沉默了,他想起楚疏寒曾对他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楚疏寒看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他说,“等我退隐江湖,就像花兄你一样,住在清净的地方,种种花吹吹笛子,活得自在些。”

当时楚疏寒笑得云淡风轻,花满楼却可以想象他眼里是怎样的无奈悲伤。即使后来看开了,从光明猛然跌入黑暗的落差,也不是轻易就能接受的。


花满楼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楚修竹淡淡道:“若他一直这样下去,我们也可相安无事,谁让他又偏偏发现了当初下毒之人就是我,我只好将他囚禁在杏云居,反正他以前在楚家独来独往,亲近的人也只有我一个,失明后更不愿意别人去打扰他,在杏云居闭门不出,只和我接触,楚家也不会有人怀疑。”

几乎没人见过花满楼生气,因为花满楼一直活得很开心,他不觉得有什么事值得生气,而现在他却有些动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楚修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悲凉,“若是你们知道楚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族,就不会奇怪了。”

岭南楚家是世家大族,有很多分支,主家的人每隔五年就会从分支里挑选资质好的孩子带到主家培养,这些孩子从小开始竞争,因为主家只会注重最优秀的那个,不够优秀的只能沦为陪衬。

楚疏寒和楚修竹也是从分支挑选到主家的人,两人一起长大,面对楚家那群心高气傲的小孩,楚疏寒只愿和看起来温和有礼的楚修竹往来,而之后楚疏寒渐渐脱颖而出,成了那批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楚家便开始着重培养他。

楚修竹脸上带着几分愤恨:“我明明不比楚疏寒差,从小到大,却处处都被他的光芒掩盖,沦为他的陪衬,他名扬江湖,我却还是一个无名小卒,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一个,我不甘心!”

嫉妒会毁了一切,所有的感情在嫉妒面前,都显得太过脆弱,往前踏一步,便是深渊。

但毕竟有从小的情分在,楚修竹对楚疏寒下不了杀手,便下毒让他失明。

楚修竹道:“只有他成为废人,不再有价值,楚家的人才能看到我,现在我在楚家,在江湖上,名声不比当年的楚疏寒差。”

曾经的千笛郎君楚疏寒,如今的碧箫公子楚修竹,确实都声名显赫。

楚修竹笑得有些讽刺:“这五年来,我不相信楚家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不在意而已,他们只在意楚家的名声,只在意有利用价值的人,楚疏寒已经没有价值了,他们不会为了他废掉我这颗还有价值的棋子。你们认为,没有楚家的默许,我真的能将大名鼎鼎的千笛郎君囚禁在杏云居五年么?”

陆小凤只觉得心底发冷,人心人情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世家大族中的情分,更是不该奢求的东西。

陆小凤道:“楚疏寒三个月前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楚修竹道:“三个月前我去杏云居,楚疏寒将他调制的百花散撒在那种杏花上,趁我昏睡之时逃走了,我也是这之后才知道这两种东西混合后的效果,他虽然逃走了,但他调制好的百花散杏云居还有很多。”

楚修竹看着花满楼道:“我不知道他是怎样隐藏行踪的,竟然连我都找不到。但我知道他在江湖上没什么朋友,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只有花满楼,他若是走投无路很可能来找花满楼帮忙。”

陆小凤叹气:“所有你特意来与我结交,又通过我结识花满楼,是为了更方便找到楚疏寒。”

陆小凤的朋友很多,有真心的,自然也有别有用心的,他曾受到很多来自朋友的欺骗与背叛,却依旧愿意相信别人,真心与人结交,所以陆小凤始终是陆小凤。

司空摘星指着楚修竹道:“难怪我见你的第一眼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和花满楼有些像,后来却越看越违和,原来是你为了更好的接近陆小鸡而模仿花满楼。”

陆小凤没说话,即使别人再怎么模仿,这世上也始终只有一个花满楼。

楚修竹笑道:“现在所有的事你们都清楚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陆小凤表情严肃,道:“当然是将你绳之以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楚修竹大笑起来:“那你们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陆小凤脸色一变,突然发现提不上内力,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显然也发现了。

司空摘星道:“你做了什么?”

楚修竹笑道:“楚家的人擅长音攻,你们以为我们的武器只是乐器而已么,刚才和你们说那么多话难不成是白说的。”

陆小凤道:“说话的声音也可以作为武器。”

楚修竹道:“那是当然,而且我事先在这个山洞里放了只要闻到就会起效的化功散,有这株杏花的香味在,你们不可能察觉。”

楚修竹一个闪身,站到花满楼身后,手中的玉箫横在花满楼的脖子前,威胁道:“花公子,我知道你精通药理,但你最好什么都别做,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花满楼脸色平静,无奈的笑了笑。

陆小凤担忧的看了看花满楼,又看着楚修竹,“你想做什么?”

楚修竹挟持着花满楼往洞口走去,道:“很简单,我对那四个人下手不仅是为了除掉威胁,还是为了逼楚疏寒现身,可他却到现在也没出现。”

陆小凤道:“你想让我帮你找到楚疏寒。”

楚修竹道:“没错,若是还有人能找到他,一定是你陆小凤。我要你找到楚疏寒后将他带到这个山洞,到时候我自然会出现,若是你找不到他,那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花满楼。”

话音刚落,楚修竹便用轻功带着花满楼远去,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此时内力暂失,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满楼被带走。

陆小凤站在洞口,握拳捶了一下旁边的石壁,脸色很是难看。

司空摘星担忧道:“花满楼不会有事吧。”

陆小凤看着远处,道:“至少在我们找到楚疏寒之前,花满楼是安全的。”

陆小凤垂眸,司空摘星看不到他的眼神,只听他冷冷道:“若是他胆敢伤害花满楼,我会让他知道后果。”

司空摘星在这句话里听出了深深的寒意。

陆小凤不喜欢出手伤人,也不会轻易伤人,但不代表陆小凤不会伤人。

龙有逆鳞,人也一样。

陆小凤突然看见洞口的地上有一枚玉佩,捡起来发现是花满楼腰间的那枚云纹玉佩。

司空摘星皱眉:“这是花满楼故意留下的线索,还是不小心掉的?”

陆小凤将玉佩握在掌心,道:“线索,花满楼不会做没用的事。”